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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人生》影評: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法蘭西絲麥朵曼的演技很精彩。

一開始去看這部片時是抱持著假日批判的精神,想看看跳脫資本主義、離開無止盡追逐賽道的人們是如何在廣闊的天地中尋找生命的意義。
電影的起始確實是如此,一座工廠的關閉使一個城鎮陷落,失去丈夫的芬恩開始以車為家、四處打工的生活,我們也開始透過芬恩的視角認識這群「露營車打工族」的生活。從德州亞馬遜倉庫到北達科他州的甜菜田,一年四季逐水草而居,在定居居民的聚落外圍遊蕩著。中間不乏許多人提議協助,而芬恩總是笑著說:" I’m fine."

所以芬恩上路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電影一開始,芬恩將一切物品寄放在倉庫,驅車前往亞馬遜倉庫工作,看似是因為貧窮不得不住在車上,並且到處尋找工作。但越看下去,就越開始感到疑惑。芬恩為何選擇這種生活方式?
是因為別無選擇嗎?但對照大衛(另一位游牧族)選擇留下來跟兒子住在一起,芬恩卻在姊姊請求她留下來時,依然選擇繼續上路。是因為愛好自由嗎?但芬恩與德瑞克(一位年輕嘻皮)相遇時,卻可見芬恩心懷家庭,一開頭就問他:「你的父母都不會擔心嗎?你有女友嗎?」。接著芬恩開始念她婚禮上的誓言,是一首莎士比亞的詩:

我是否將你比作夏天?
你比它可愛也比它溫婉。
世上嬌豔之物都會凋零,
受機緣或大自然的局限。
你的長夏永遠不會消逝,
永不會失去迷人的光彩;
不會在死神陰影中漂泊,
這詩句將讓你與時同在。
只要人活著,眼睛還能看。
這詩將永存,賦予你生命。

這時我們才恍然大悟,貧窮也許是芬恩一開始前往亞馬遜工作的原因,但波(丈夫)才是芬恩不停上路的原因。而一開始,我只把她丈夫的逝去當成另一個芬恩貧窮的背景,沒有意識到波對芬恩的意義。波對芬恩的重要性可以從芬恩與營地遊客對話窺見一般,那位遊客指著芬恩的婚戒說:「 That ring is a circle. And it never ends. And that means that your love never ends. 」

What’s remembered lives.

芬恩丈夫的缺席反而形成了他的無處不在,他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中,在惡地國家公園的岩石中,在狂風的加州海邊,在向前展開的公路之中。她似乎不斷在前進,卻似乎一步也不曾離開帝國鎮。芬恩無法忘記波,因為被芬恩遺忘的波就無法繼續存在在這個世界上,而她很害怕這點,所以不斷將照片來出來翻閱,不將結婚戒指取下。而她的痛苦似乎也無法為外人道,所以她不想與姊姊見面,不想參加 RTR ( 露營車游牧族一年一度的聚會)。就像酒吧裡老人唱的:

Instead, we’re gonna drink to the friends who had to go away
I’ll betcha know just who I mean
The friends who had to depart
The friends in our heart
Can you see the blues in my boogie?
Can you see the blood in my beer?
Just hope you laugh at pain
Help me smile away the tears

波不得不離去,芬恩的記憶是他曾經存在的唯一證明,所以問題變成了:如何在沒有波的世界獨自存活,而芬恩的心情又能與誰分享?

RTR 就是芬恩的AA聚會

JAMES:You wanna know a good way to get to know a place?
FERN: What?
JAMES:AA meetings.

芬恩還是前往了 RTR 聚會,因此也意外地結識了一群人並能夠與他們分享心情。芬恩在 RTR 聚會認識了癌末的 Swankie ,Swankie 安慰芬恩她有照顧好丈夫,她不須為丈夫生病受苦而感到自責;認識了失去兒子的 Bob , Bob 開導她就算她無法忘記波也沒關係,因為她可以以更積極的方式來記得他。

One of the things I love most about this life is that there’s no final goodbye. You know, I’ve met hundreds of people out here and I don’t ever say a final goodbye. I always just say, “I’ll see you down the road.” And I do.
And I can look down the road and I can be certain in my heart that I’ll see my son again. You’ll see Bo again. And you can remember your lives together then.

路不會終止,就如同對波的思念一樣,季節的循環,游牧族的循環,“It’s a circle and it never ends.”

永恆回歸 : 你應該要做的行動的,是你願意它無限次重複的行動 - supery

「人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初次見面的相遇怎麼會是久別重逢? 這句話看似矛盾是因為我們認為相遇只有一次,但根據尼采的思想實驗,能量與質量是有限的,因此在無限的時間中早已重複許多次,也就是說現在的相遇在過去早已相遇,在未來也還會繼續重複。這句話很清楚的體現游牧族的精神,想再次探訪美景不願留在醫院等死的 Swankie ,想在老年好好旅行不再被工作捆綁的 Linda May ,他們做出不後悔的決定、勇敢的行動。
“See you down the road” 也是同樣的概念,路一個封閉的圓沒有起點沒有終點,就像無限的時間,所有的故事在路上週而復始,相遇離別直到下次的相遇。因為只要在路上,總是會再相遇;只要在路上,就是前往與你相聚的地方。

芬恩的英雄之路

電影中也是可以看到批判資本主義的部份,例如芬恩跟姊夫爭執為何人要花半輩子的積蓄來買房子,但更多的,我想是芬恩個人的成長。故事的一開始,芬恩獨自悲痛,因為貧窮只能外出打工,她不是游牧族,也不了解游牧族。旅程中的人事物啟發了她,找到了失去波後的生活,因此一年旅程後,她回去將倉庫清空,不留任何一件物品,正式成為露營車游牧族的一員。繼續不斷地上路,四處打工,幫助其他一樣在人生海嘯中失去所有的人,以此來記得波。